2010年4月24日 星期六
[電影]鳥 The Bird/導演:希區考克
我想對希區考克來說,所謂的電影的容貌、輪廓、紋理、氣味、觸感等,他都早已以極細微的單位清楚且明白地銘刻於心了吧。
The Birds有著乾淨俐落的直順,運鏡得宜、剪接流暢,細節的處理比大格局更令人深刻,不帶一絲多餘累贅,好像電影的面目本該如此。人物的關係也不東湊西拼,純粹地繞著主線,然後輕巧地去處理支線人物的情緒。人與人的故事又衍生到人與鳥的故事,銜接圓滑,又巧妙在故事下埋了更多情節和心理模型(伊底帕斯、宗教說、控制慾等),處理橋段和處理鏡頭一樣,很自然流暢的出現,又很自然流暢地給它斷下。
鳥群反撲的驚悚度對我而言不是看點,角色肢體表情的暗埋伏筆、互動時的詼諧對話、簡單明瞭的人物關係,卻能創造抽絲剝繭又彼此連鎖的情節敘事,反而強烈展現對比災難驚悚題材的細膩深度。移到結尾的主角們逃出譬喻鳥籠的家,隱隱輪轉著人類關住鳥兒、鳥群關住主角、主角(之妹)又關住兩隻情侶鸚鵡的相對規則:上與下、裡與外的勢力一直存在,人與鳥彼此都想逃離,但對立之下只是在輪轉既有的秩序。
所以鳥群的反撲所為何事?希區考克沒打算講大道理,也沒打算給寓意,在The Birds的節奏擺佈下,你除了看到觀賞鳥被人類關在籠子裡,就是看到人類被鳥群關在房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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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5日 星期一
[電影]怒火青春La haine - 悼念怒火的滋長、墜地的必然
怒火青春 La haine
導演:馬修卡索維茲/法國/1995年/坎城影展最佳導演
一名青年被警察執法過當而打成重傷,造成當地的年輕人們對警察復仇暴動。而整天無所事事、逞凶鬥狠,偶爾跳跳舞、打打拳、抽抽煙、吸吸毒、找朋友玩樂的猶太裔青年Vinz,在暴動中拾到警方遺失的手槍,隔天與另外兩名友人--阿拉伯裔的Said和非裔的Hubert--以殺警復仇為軸心,繞轉著一天裡的衝突、事件與對話。
警察執法過當的事時有所聞(台灣這和平的國家也都發生過),執法單位與年輕世代的偶發對立更是世界各地都有的一種情緒(我本來想說學運的,但台灣更常見的好像是和交警的你追我跑)。但在法國,在La haine裡,會引發這樣的暴動甚至讓一群人囔囔著要殺警復仇,主因還是長久以來政治性、歷史性造成的種族問題、階級問題、貧富問題。
暴動的地方是混合移民的集中式住宅,當地的年輕人們既是下層貧窮住戶,又是警察欺壓施暴的移民者。即使我們能在片中看到幾個態度良好的好警察,但仍無法澆熄主角三人遭到警察蓄意毆打的那股憤怒;熊熊的怒火燃燒青春,一個仇恨又帶來另一個仇恨。
社會的情況是這樣的:一個人從摩天樓墜下,每跌落一層,他都安慰自己「目前為止,還好」。「目前為止,還好。....但重要的不是墜落的過程,而是墜地的方式。」Hubert這樣說著,像是一種宿命性的形式,預言了主角三人的過程與結局。Hubert明白復仇只會帶來另一個復仇,每每阻止好鬥的Vinz開槍殺人,而Vinz其實又並非發條橘子的主角般本質邪惡,即使時常在口頭上逞威,但面臨是否真要奪去他人性命的時刻,又會縮退;然後,正在墜落的事實卻不會改變,墜地的必然早在摔落摩天樓的那刻起就已註定。

La haine是1995年代的片子,卻反常地使用黑白的影像去敘述這個故事。自開場的暴動畫面延續,搭配輕快的音樂,整個視覺的氛圍是風雨欲來的凝重,卻又不時飄散著年輕世代的獨有活力和節奏感。鏡頭的運動多是長時間的連貫,長鏡頭串起主角三人與週遭的互動、時空的交迭、電影裡實際只經過一天時間的濃縮。我一直很喜歡長鏡頭的跟拍方式,像是減少分鏡的加工感,抽離那些刻意的主導,維持時空和情緒的連貫性。然後觀眾會看到跳脫那些的畫面張力,演員與角色被賦予最大的權利與生命。
La haine特別著重觀眾對環境的認知,比如在Vinz的房間裡環繞一圈以交代他顯而未語的背景,或是以高空俯視運鏡傳達整個社區的景況。這樣只有黑白的乾淨純質畫面,必然的增加觀眾的集中度與視覺、人物動作的張力;無色彩的環境畫面也因此去蕪存菁,更有效的以無聲的方式替角色述說故事的背景和時代的氛圍。

劇情的敘述常交雜虛實與奇幻的氛圍,例如會閃過Vinz想像自己發射子彈「可能」畫面,或是Vinz看到不該出現的母牛、廁所裡講述朋友凍死的老人、艾菲爾鐵塔在背景中熄滅,導演大玩不可思議的插入劇情,合理地隱約揭示La haine與現實裡都可能發生的「不可能」;像是最後讓人瞠目的精采結局安排(這個我一定要說說,好電影常有,但好電影又好結局的少有。La haine收尾收得相當棒,不會輸給任何經典教科片的),即使超乎預期,卻仍具有如同故事開頭由一聲槍響緊接Said睜開眼睛、結尾也是一聲槍響伴隨Said緊閉雙眼的「合理的前後一致性」(Said前後呼應的這個安排非常棒),摔落的瞬間即註定墜地的命運,即便是料想不到自己是以這樣的姿態重重墜地。
影片播畢的同時,我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下巴還在不在:目前為止,還好。
不知道幾百年沒看電影看得我下巴險些離開原位,或者說不定她曾離開原位只是最後又不甘寂寞跑了回來。總之,La haine帶給我的觀影經驗是出其得佳,看到好的電影就該這樣,那忘我的集中性是會讓人連下巴在不在都不敢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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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電影]我的母親(All About My Mother) - 阿莫多瓦
阿莫多瓦的電影向來不會讓觀眾過癮,我們僅是陷入他所創造的故事與對話中,看著事件裡的每個人物(尤其女人)來來往往地交談,旁觀卻又無可自拔地活在電影裡的當下。
我的母親(All About My Mother)是阿莫多瓦1999年的作品,我最愛的Penelope也是一角。該片仍有親子、變性人、母性與女人等阿莫多瓦常用元素,毫不客氣地把女人吱喳的過程搬上大銀幕,並充分利用對話作為事件的推演劑。
本片於我看來就是一場多主角、多支線的舞台佳構劇。真正的故事脈絡早在十幾年前曼紐拉懷著孩子逃離羅拉身邊時就已開始,眾多的女性角色個別有各自的背景、事件,阿莫多瓦卻用女人間的交談來幾句描寫這些過去,甚至淋漓盡致發揮女性天生的易交友、易結仇的特性,讓幾個相隔十幾年未見或彼此陌生的女子一見如故,名副其實地「說」故事,好讓「當下的事件」不被言語間浮現的人物過往給模糊了去,完美的故事鋪陳讓人物情緒自然而然地牽引。
阿莫多瓦一直在強調母性(母親)與孩子的聯繫。曼紐拉獨自扶養兒子長大,兩人的感情相當好,甚至讓人聯想起「情侶」般的甜蜜;蘿莎與母親的彼此不對盤,除了暗示女性之間的同性相斥外,卻又更多地揭示「不管怎樣,母親終歸是母親」的人物立場與特質。有趣的是,這兩組母子/母女檔,父親都在其中扮演了微妙的角色;甚至在曼紐拉與兒子共組的家庭裡,父親的功能早已被母親取代。
阿莫多瓦似乎有意爲父親/男人的角色做個詮釋,卻不避諱地揭示父親/男人的身分在定位上的大相逕庭。羅拉以男人的立場是個不負責任、花心的角色,蘿莎的父親則是善妒、善猜忌(誤以為孫子是結褵幾十年的妻子所生);但切換到父親的立場,羅拉在最後失聲痛哭著兒子的死,蘿莎的父親則是即使已癡老遺忘,仍不忘詢問遇到的女人「你幾歲?多高?」來尋求腦海中女兒模糊的身影。阿莫多瓦嘗試將男性的本能與父愛的天性同時置於天枰上,讓觀眾以不具審判的姿態檢視劇中人物的生/心理矛盾。
最後再推回談論阿莫多瓦的女性論。堅強、敢於面對挫折的女性形象一直出現在阿莫多瓦的電影裡:曼紐拉面臨兒子的死與羅拉的不負責任仍盡可能地理智面對、蘿莎在知道懷孕和患上AIDS後仍又打起精神、嫣迷在妮娜的數次打擊與離去後仍繼續演出、蘿莎的母親一肩擔起記憶退化的丈夫與女兒的磨難、屢遭挫折和危機仍能開朗面對的如意。「我的母親」像是日常生活的瑣碎的串連,卻運用眾多人物的巧妙對話與應對,不時間流露出阿莫多瓦對性別、女人、親子議題的哲理與關心,並在細膩深刻的交談與行為累積中反過來構築角色與情節,讓敘事的張力即存在於每個角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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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
Penelope in 情遇巴塞隆納
比起蘿莎這個小修女,我還是喜歡情遇巴塞隆納裡狂放不羈的愛蓮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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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2日 星期日
[動畫]青い文学シリーズ -- 人間失格:死亡是一種技術,活著是一種才能。
(*展開有捏)
大庭葉藏,二戰前的某位議員之子,家境優渥。葉藏立志當個傑出畫家,曾誇下海口在成為有名的畫家前絕不回家。這樣的葉藏,卻自小以來恐懼著「人」。他認為他的心底有個怪物,那是他的原貌。爲了不讓原貌被揭露出來,他努力討好週遭每個人,也經常扮演逗人發笑的小丑角色。然而,這樣的偽裝並沒有減輕他對自己原貌的自我厭惡。長大後的他玩女人、酗酒、交上貪財的好友堀木、加入反政府組織牟取募款的暴利,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讓他更為墮落;甚至把一起自殺的女人推落崖底,自己卻僥倖獲救。
葉藏背負著殺人嫌疑的罪名,自己的故事成為媒體喜愛的題材。葉藏心中的怪物不時的跑出,苦惱、厭惡、嫌棄,負面的情緒翻騰在葉藏的體內,他嘗試逃避那個怪物,也嘗試過得「跟人一樣」。
葉藏的一生都與女人牽扯。在墜崖的女人之後,他跟報社的女記者、酒店老闆娘都有過關係,最後則落定在個性純潔、據葉藏所形容是「信賴的天才」的美子身邊。爲了讓夫妻倆的生活得以維持,葉藏將自己的經歷改編成漫畫,漫畫因而大受好評,卻也讓自己成為世間的小丑(報社主管所言)。
與美子的穩定生活讓葉藏安心,他感覺總算過得「像個人」。但,葉藏可能不具有永遠幸福的天份。安定的生活在葉藏目睹美子遭自己的漫畫負責人強暴的那天起,一切就全都瓦解了。他開始對美子產生了疑心,骯髒混亂的情感充斥自己的腦內,他恐懼與這個女人接觸。
美子對葉藏的舉動傷心欲絕,就在要吞下藥物自殺時,葉藏一把搶去,並再次認清自己缺少了某種做人的特質,幾近瘋狂地將大量藥物吞進自己嘴裡......。
自殺未遂。醒來的葉藏逃出醫院,在雪白的路上看到即將赴往戰場的軍人,好友堀木所說的世間地獄似乎正在蠢動(戰爭=世間地獄)。接著他走進一家神秘的店裡,絕望、疲憊地與自己內心的怪物笑著說:「從今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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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失格可說是太宰治的自傳小說,大庭葉藏這個角色有許多與太宰治相似的地方。
故事裡,葉藏對自己出生在這世上感到很抱歉,認為自己缺少做人的特質;這點我不是十分認同。死亡是一種技術,活著是一種才能。我想葉藏反而是把活著視為一種手段、一種技術。才能是一種天賦,是先天即有的能力。但技術需要後天的努力,那完全是在認知與學習中交錯完成的。葉藏用技術的角度去做「活著」的這件事,不斷找尋活著的模式、「像個人」的方法。但那也只能是形式上。葉藏心底的怪物便在持續的乾渴中越趨膨脹。
每個人的心底恐怕都住了個原貌的「怪物」,卻能在未發覺的情況下憑藉「才能」生存下去。葉藏比大部分的人更敏感地發現心底的原貌,卻忽略活著的本身即是自然而然的一個能力,「過得像個人」也是隨之而來的一種權利;特質什麼的反倒是不需要特別介懷的東西。
再者,葉藏所做的、所想的、所經歷的,於我認知裡還沒墮落到喪失為人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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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版的葉藏是在篤姬裡飾演家定將軍的堺雅人。我以前就覺得他演技好、笑容蘊含魔力,沒想到聲音的演出也有好表現。葉藏在最終回幾近瘋狂、絕望的笑聲,讓我印象深刻,感覺有某種什麼的內容確實地存在裡頭。
大庭葉藏,二戰前的某位議員之子,家境優渥。葉藏立志當個傑出畫家,曾誇下海口在成為有名的畫家前絕不回家。這樣的葉藏,卻自小以來恐懼著「人」。他認為他的心底有個怪物,那是他的原貌。爲了不讓原貌被揭露出來,他努力討好週遭每個人,也經常扮演逗人發笑的小丑角色。然而,這樣的偽裝並沒有減輕他對自己原貌的自我厭惡。長大後的他玩女人、酗酒、交上貪財的好友堀木、加入反政府組織牟取募款的暴利,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讓他更為墮落;甚至把一起自殺的女人推落崖底,自己卻僥倖獲救。
葉藏背負著殺人嫌疑的罪名,自己的故事成為媒體喜愛的題材。葉藏心中的怪物不時的跑出,苦惱、厭惡、嫌棄,負面的情緒翻騰在葉藏的體內,他嘗試逃避那個怪物,也嘗試過得「跟人一樣」。
葉藏的一生都與女人牽扯。在墜崖的女人之後,他跟報社的女記者、酒店老闆娘都有過關係,最後則落定在個性純潔、據葉藏所形容是「信賴的天才」的美子身邊。爲了讓夫妻倆的生活得以維持,葉藏將自己的經歷改編成漫畫,漫畫因而大受好評,卻也讓自己成為世間的小丑(報社主管所言)。
與美子的穩定生活讓葉藏安心,他感覺總算過得「像個人」。但,葉藏可能不具有永遠幸福的天份。安定的生活在葉藏目睹美子遭自己的漫畫負責人強暴的那天起,一切就全都瓦解了。他開始對美子產生了疑心,骯髒混亂的情感充斥自己的腦內,他恐懼與這個女人接觸。
美子對葉藏的舉動傷心欲絕,就在要吞下藥物自殺時,葉藏一把搶去,並再次認清自己缺少了某種做人的特質,幾近瘋狂地將大量藥物吞進自己嘴裡......。
自殺未遂。醒來的葉藏逃出醫院,在雪白的路上看到即將赴往戰場的軍人,好友堀木所說的世間地獄似乎正在蠢動(戰爭=世間地獄)。接著他走進一家神秘的店裡,絕望、疲憊地與自己內心的怪物笑著說:「從今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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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失格可說是太宰治的自傳小說,大庭葉藏這個角色有許多與太宰治相似的地方。
故事裡,葉藏對自己出生在這世上感到很抱歉,認為自己缺少做人的特質;這點我不是十分認同。死亡是一種技術,活著是一種才能。我想葉藏反而是把活著視為一種手段、一種技術。才能是一種天賦,是先天即有的能力。但技術需要後天的努力,那完全是在認知與學習中交錯完成的。葉藏用技術的角度去做「活著」的這件事,不斷找尋活著的模式、「像個人」的方法。但那也只能是形式上。葉藏心底的怪物便在持續的乾渴中越趨膨脹。
每個人的心底恐怕都住了個原貌的「怪物」,卻能在未發覺的情況下憑藉「才能」生存下去。葉藏比大部分的人更敏感地發現心底的原貌,卻忽略活著的本身即是自然而然的一個能力,「過得像個人」也是隨之而來的一種權利;特質什麼的反倒是不需要特別介懷的東西。
再者,葉藏所做的、所想的、所經歷的,於我認知裡還沒墮落到喪失為人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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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版的葉藏是在篤姬裡飾演家定將軍的堺雅人。我以前就覺得他演技好、笑容蘊含魔力,沒想到聲音的演出也有好表現。葉藏在最終回幾近瘋狂、絕望的笑聲,讓我印象深刻,感覺有某種什麼的內容確實地存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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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ACG良心統合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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